冬天的时候,巷子里贴出了拆迁通知。
红色的纸贴在墙上,白字黑字写着一堆条款。我看了半天,只看懂了"搬迁期限"四个字。巷子要拆了,修一条新路。
消息传开以后,巷子里热闹了几天。有人高兴,说终于能搬新房子了。有人叹气,说住了几十年,舍不得。老周什么都没说,只是每天照常坐在院子里喝茶。
我问老周:"您搬吗?"
他点点头:"搬。不搬也不行。"
"那那些书呢?"
"挑一些带走,剩下的捐给学校图书室。"他说得很平静。
但我知道他不平静。因为我看到他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坐到很晚,一个人对着石榴树发呆。有时候他会摸一摸树干,像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肩膀。
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他:"老周,您难过吗?"
他沉默了很久,说:"难过。但有些东西,你留不住。就像河水,你只能看着它流走。但流走的水不会消失,它去了别的地方,变成了别的河。"
"那这条巷子呢?"
"这条巷子会变成路。路会带别人回家。"他看着我,笑了笑,"也会带你回家。你以后不管走到哪里,都会记得这里。记得就等于还在。"
我低下头,没说话。风很冷,但我心里有一团东西堵着,热热的。